《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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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徐吟且行上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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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祖庚
发表于 2022-4-27 03:39: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隆阳县城依旧是那样,街上的买卖甚是热闹,争吵、嬉闹、偷盗每天都在发生,山上的道观里仍旧是香火不绝。四月份一晃而过,五月来临的信号就是一连几天的大雨,还有电闪雷鸣的仪式。入夜,一个惊雷当空炸开,沉沉的黑夜被闪电在一刹那间照的通亮,像是平日夜里那惨白色的月光全部倾倒在了大地上,又在一刹那间全部消失,似乎整个世界就在那轰隆的雷声中永远地掉进到黑暗里了。黎毅余坐在宿舍的窗台前,闪电的白光掠过他的脸庞,他两指间的香烟在玻璃窗中映着一个红点。

大雨一连好几天,江里的水位涨势渐增,大有吞没临江的那一大片房子的野心。周边的河流、小溪也是洪水泛滥,就连山里的水沟也都开始咆哮,好像是山中住着成群的野兽,它们嘶吼着,成群结队的阵仗,要准备一齐冲出山林似的。山体上的土壤被洪水冲的松动不少,大树被连根拔起,横倒在道路中间。不论大路还是小路一概都被洪水冲断,一些老旧的房屋跟着也倒塌下去。整个隆阳县像是招来了一场天灾,于是人们每天都在祈祷着,希望大雨可以停下来。隆笔山上的道观也遭受到一些影响,大殿侧边的墙壁垮塌下一面,主体都还立在原地。观中的道士们都匆忙离开,说是下山购置修缮道观的材料,却是一走便不再见到人影。

十数天以后,狂风暴雨的天气总算尽兴而去了。

漫天的雾气开始上升,汇聚到半空中,那隆笔山上此刻倒是像极了一个仙境。水雾汇成的云海是缥缈玄幻的,人们凝神一瞧,个个赞不绝口,甚至有人愿意相信是山里的神仙施下法力,才让这暴雨停下来。天气开始转好,太阳跟着就冒出头来,早起时的阳光从隆笔山顶射下,辐射到县城中,上山的大路中间,那几个道士的身影又随之出现。

毕业季说来就来,黎毅余跟林大伟两个人自然而然就成了真正的无业游民。林大伟回到家里还有父母,而黎毅余则就没那么幸运了。大雨停下的第三天,两人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离开学校,说不上开心,也谈不上难过。

黎毅余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三步停两步的,或站或蹲一会儿,青黑的脸上一双眼睛忽闪个不停。

“余儿,你他娘的等会儿我!”

黎毅余漫不经心地回头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林大伟。他并没有张口回应大伟,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皱巴巴的烟,递给大伟一根。

“这,一毕业,你咋搞?”林大伟望着黎毅余的眼睛,抽一口烟,良久才吐出烟雾,“你那婶娘怕是不容易在让你继续待在屋里吃闲饭的。”

黎毅余望着前面的小路,也不眨巴眼睛,他将指间的烟把送到嘴边猛吸一口,“大伟,说句实话,我也还没打算……可是,得找事儿做。”

“嗯,是啊,这样,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事儿做。”林大伟拍拍黎毅余的肩膀,“老早之前我就在想这个事儿来着。”

“啥?”黎毅余眼神里透着些不可思议的味道,顿了一会儿又说:“啥事儿?”

“去卖女人穿的内衣。”林大伟不厚道地笑着说:“挺好的差事,之前听我爸说过,就贴心的替你考虑了一下。”

“这个可以吗?也没听说过哪个男的去卖那玩意儿啊……”黎毅余有些犹豫,眼神里却又闪着些好奇的光芒。

“行不行?那还不得看你自己喔,我爸一朋友开的店,招店员没有性别要求,管吃管住也还是很不错的去处哦。”林大伟把烟把儿扔到地上踩上几脚。

“不过也是,但是我得先回去一趟。”黎毅余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就走到前面的路上去了。林大伟看完着黎毅余转身离开的背影直觉得忍俊不禁。

回到院子里,黎毅余的婶娘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波浪形状的头发,枯草一般地蜷在头顶,搁在桌沿上的两只脚还穿着冬天里那双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拖鞋,臃肿的身体撑着又宽又长的衣服,坐在那实在像极了一颗橄榄球。瞧见黎毅余已经进到院子里,那橄榄球先是对他上下打量一番。

“小余啊,你回来了——”那只橄榄球放下手中的一大把瓜子壳,“婶娘刚好有话要跟你说。”

“嗯,你说,婶婶。”黎毅余一边把黑色的背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平淡地答到“哦,对了,婶婶我找了一份事儿做,就不用再麻烦二叔……”木椅上那橄榄球一脸满意的笑容,心中暗想着:这小子也还挺机灵,颇懂些事理。

“可不是婶子赶你走,这一毕业可不能再瞎去混时间,再说,你爸妈留下的……”橄榄球顿了顿,“哦,前段时间大雨不停,你爸妈的坟头垮掉了一堆……”

“什么?”黎毅余从椅子上惊起,“我得去看看!”他拿起椅子上的黑色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顺手又将背包随意扔在了地上,转过头就奔出院门,到门口骑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疾驰而去。

太阳很快就到要落山的时候,层层的云叠在天边被落日的余晖染得火红火红的,像是烧得通红的层峦叠嶂的山峰,也像是波涛汹涌的一片火海。黎毅余骑着车又回到他婶娘的家中。“婶婶,我刚去看过了,我想挑个日子给他们砌好。”黎毅余一边大口地喝着水,一边在询问着他的婶娘。

“下个月初七。”那橄榄球头也不抬地接过话,“日子我们都已经替你看好了,只是,这得花不少钱哩。”橄榄球抬起头看着黎毅余的脸,“你爸妈留下来的那点钱,这些年来,你也花的差不多了……”

“婶婶,我知道,大概要多少钱?”黎毅余有些急切。

“三四千吧——算上你爸他们剩下的钱——也还差将近一千块钱哩!”橄榄球一边说话一边像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倒也不打紧,你们县城那毛坯房子……”

    “这就不劳烦婶婶了,我会想办法的!”黎毅余并不等他婶娘说完话,一丝怒气便从心里陡然生出来,甩过头就径直向内屋走去。

     屋里一个黑漆的床头柜上孤零零的放着一个相框:可能是年代久远以及屋内实在太过潮湿的缘故,框边和照片都已经有些发黄掉色的迹象,那床头柜的漆皮层也是脱落了许多在地上。床上凌乱地放着一些衣服和被褥,还有一些杂物。原木的门在推拉间发出吱吱的叫声,门正对着的窗户渗着些光线,从窗户向下看,那墙角还有几只蟑螂在畅快玩耍。黎毅余的目光从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然后整个人慵散地倒在床上,随之被子、衣服上爬满的灰尘就一跃而起,在透过窗户纸的几束光线里,那些灰尘开始自由地飘荡,等玩儿得疲倦后再落到屋内的地面上去。

     黎毅余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些在光束中飞扬的灰尘,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了摸,正好摸到那相框的一角,他捏住那一角,拿了起来,抓着相框的手在发抖,下意识又立马把相框放在了床头柜上,那一刻他缩回去的手像极了一个溃败的逃兵。“房子不能丢啊……”黎毅余躺在床上嘴里在低声呢喃,“那是爸妈留下最后的东西了……”他双眼紧闭着,几滴眼泪悄悄地从脸颊上滑落到鼻翼再到下巴……平日里他额头上的那三道抬头纹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被扯得极为平整,但并不光滑,满是一些小小的坑洼。突然,黎毅余猛的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弹起身来,他先是站在床前回过头看看木柜上的老旧相框,凝视半刻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随手甩过的门还在那儿吱吱地呻吟着。黎毅余刚出院门,从口袋里掏出摩托车的钥匙骑上车就扬长而去了。

    不一会儿,黎毅余赶到一家老旧的摩托车回收修理厂的门外停住。浓烈的机油、汽油的味道混和在一起,那股子刺激的味儿直往黎毅余的鼻子里钻,他就在厂门外,犹犹豫豫的好久才迈出脚步向厂房那边去。里面的三个人都在忙活着,黎毅余左右看看,目光停在了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身上,这个男人正坐在一个木板凳上盘弄着零件,黎毅余长呼一口气后就朝着那人走过去。

“张叔,在忙啊?”黎毅余躬着腰身,一脸笑意的向那个男人示好。这个男人叫张军,在这县城边上十几年如一日的开着修理厂,平日里待人极为宽厚。

“小崽子,怎么又是你,那车又出故障了嘛?”张军放下手中的零件,抬起头看着黎毅余,“行,我给你看看。”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已经成块状的黑色机油上又添了一抹新鲜的黑色,加之手抚过脸颊的时候汗水也一并带过,于是张军这一张脸上黑色的机油和黄色的皮肤就划出来明显的层次感,甚至像是一副全是败笔的水墨画。

“不是,张叔,我是,我是想……”黎毅余有些吞吞吐吐的,眼神也是忽闪着。

“咋了?这么大一小子,还结巴了不成?”张军语速很快,说完就又低头拣拾小桌上零件开始盘弄起来。

“张叔,你看我那车在你这儿还能抵多少钱?”黎毅余说完话就转过头看向他自己停在厂门前的那辆红色摩托车。

“我说,你咋想的?”张军站起身来,脸上的黑色机油开始流向下巴和脖子,“攒了那么久才买到的,现在说卖就卖了?这也不是你小子的脾气啊?”

“张叔,我也不知道咋跟你说,但是我这次非得卖掉它不可——能抵多少!你就再帮我一把。”黎毅余本就躬着的背脊又向下弯了弯。

黎毅余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张军感到些许诧异,但也没再继续追问。“唉,你小子,上次的差的钱都还没给我结清楚哩——这能抵个八百块都已经算是破天荒了,你可得想清楚!”

“八百块?八百块钱的话……也可以了。不过,张叔……”

“你小子又在憋啥坏屁?”

“之前差你的钱,我暂时还没办法还给你……”黎毅余的脸上泛出大片的红色,本来写满了殷切的面颊之上像是泛开的涟漪,在原本的殷勤上面染过一层羞愧的潮红。

“唉,反正你也不会跑,等着吧——你把钥匙给我。”张军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向黎毅余拿钥匙,“咋了,还是舍不得吧。”

“哦——给,给你,麻烦了。”黎毅余咬着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

如愿以偿,黎毅余拿到手八百块钱,加上自己的一些零星,可以凑到一千多,而他那辆摩托车也已经不再属于他。一条偏僻的道路,少有行人,泥泞不堪,这条路上只有冗长的时间,这便是黎毅余走过的并且还在走着的路,在这条路上,只有那辆摩托车可以让他在速度中暂且不屈服于时间的制裁。而现在,他失去了摩托车,于是这冗长的时间里就不会再有疾驰如风的爽快让他继续享用。

黎毅余小心翼翼的把两千块钱揣在兜里,一种不知悲喜的情绪从那一刻起就钻进到他的心里。“我有两个伙计,大伟毕业了,这车也被我卖了,还剩啥呢?”黎毅余站在路口摸着上衣荷包里的钱,缓过神来就又大步迈开腿脚,一路狂奔着回到婶娘家的院子里。

“婶婶,”黎毅余摸着口袋,格外小心地把钱掏出来直接就递给了他橄榄球模样的婶娘,“这钱,凑一凑应该够了吧?”

“你哪来的这么些钱?”橄榄球脸上又是惊讶,又有些不甘愿,心中划算着:想打这娃儿在县城里那套毛坯房的主意是没辙了。于是那橄榄球没好气地一把接过钱,用手指沾点唾沫就开始数了起来。

“我把摩托车给卖掉了。”黎毅余言语间竟没有丝毫表情,西山落日的余晖撒在他的侧脸,才看见他的嘴角处不自觉的抽搐一下。

“哟,那车不是你的宝贝嘛!”橄榄球撇着嘴,“平日里让给你二叔用一次你都稀罕的不得了,这就舍得卖了?”她刚说完话就发现黎毅余的眼睛似乎正在瞪着她,于是这个橄榄球就把眼神转移到别处去,“卖什么车,老房子不……”说话间橄榄球突然顿住,“下个月初七,看黄历选的时候。”话音一落,橄榄球把钱紧紧攥在手心便转身进到内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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