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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一个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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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玉侠
发表于 2021-6-4 06:41: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人群里,一些人问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自个儿吃饭还是和孩子们吃呢?”
      “自个儿做呢。”
      “会做饭?”
      “啥会不会的,凑乎吃点得了。”
      “那天天你都做啥吃啊?”
      “煮面条,一袋机器面够我吃四五顿了,早起来多煮点儿,晌午煤气灶上热热,再吃一顿。”
      “总吃面条不够?”一个老太太关切地问着。
      “啥够不够的,买点熟食,弄点花生米,喝两口酒,也吃不了多少饭。”
      “一个人也不爱弄饭哪,和孩子们吃去得了。”
      “不和他们吃去,我天天四点多就醒了,五点吃饭,孩子们那点儿还没起来呢。”
      “咋那早就起来呀?”
      “习惯了。”男人神情黯然。
      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位老太太问:“你说你媳妇咋走得那快啊,没送医院抢救?”
      “抢救也来不及了,前后也没用五分钟,救护车来了也晚了。”
      “这功还别闷不?”
      “唉呀,咋不别闷哪!”
      “那自个儿也得过耶。”
      “是得过,过和过能一样啊?!”男人黯然地低下头,头扭向别处。

      能不想吗?他想她,他也恨她。
      下午从家里出去看她病危的大姐,好好的一个人,晚上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以为是大姨子不行了,却被告知是自个媳妇有毛病了,匆匆赶到,大姨子确实是病入膏肓没熬过去,跟着去的还有他哭着哭着,突然胸口疼接着就倒下的媳妇。
      那三天,他一直没哭,他恨她,恨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得个啥病,哪怕是瘫痪了,伺候个一年半载也行啊。
      一辈子粗心,没和她说过顺耳的好听的话,也不象别人家男的隔长不短儿给媳妇买件衣服送个礼物啥的;脾气不好,年轻时候生气了骂几句,她还嘴了还挨过打。她知道他每天在外面干活不容易,不和他吵吵,让着他。买第一辆耕地拖拉机的时候,钱都是借的,他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只管给人家耕地干活,到了秋天,村民地里庄稼都换成了钱,她挨家挨户去收账。赔了多少笑脸,费多少口舌,不讲理的也不是没有,零头能抹就都抹去,赶上条件不好的,就主动错价少要点,天天和谁都笑呵呵的,她知道老爷们的不易,咋为难也能把账都收上来。
      后来,他们又买了功能更全的大拖拉机,儿子大了,开车技术比他好,接着娶了儿媳妇,稳稳当当地会过日子,又添了两个孩子。他和她每天下地干活,从春到秋,没有闲着的时候。下地回来一起到儿子家吃饭,儿媳妇早早做好了顺口的饭菜。俩个孙女儿乖巧可爱,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红红火火的。她和他说,这样的日子挺知足的,商量着地里收入不少,早晚都是给儿子,不如现在就给他们,他同意,现在老了,她说啥他都同意。
      可是,这次她突然间就走了,却没问他同不同意。他当然不同意,他也想不明白,后晌好好的一个人,晚上说没就没了。下地开三马车没人坐在旁边了,干活也没人问他渴了喝点水吧,埋汰衣服堆在那儿也没人给洗了,看电视剧也没人跟着一起唠接下来的剧情了......他才知道,没有她,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对付了。儿子和媳妇是孝顺,没得说的,可是没有她,公公去儿媳妇家还是不方便。自个儿闷声不吭地学着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活了一把年纪了,他知道,老天爷给你安排什么,是不会和你打招呼,更不会问你受了受不了的,这就是命吧?她就是这大寿命,只能接受,只能忍受,要不能咋办?他还得活着,有时候半夜醒了,盯着漆黑的屋顶,他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啥?天天毛驴似的干活,换点吃的用的,经历各种悲欢离合,心酸委屈,为了啥呀?来和去都不是心甘情愿地,就是因为活着而活着?
      活着,凑合活着吧,他对自个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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