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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的丁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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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对门的丁结巴

对门的丁结巴


对门的丁结巴
文/杨本堂

  初冬的太阳照射在南墙上,老头子们聚在这儿晒太阳,扯闲嗑儿。话题是谁家的孩子出息了,谁家的儿女孝顺,说着就扯上了丁结巴。
  七天前丁结巴被儿子接走。结巴年轻时候死了老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后来儿子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分配到省城上班,听说做官了,大小七品吧,是小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丁结巴不回来了,正张罗卖房呢。
  打开话头,大半天都是丁结巴的故事。
  丁结巴为了拉扯一根独苗,日子过得贼细。他给饲养处打草,因为打草能多挣工分。每次打草,把两只筐塞得满满的,过河的时候沾上水,一挑子三百多斤,比驴还能驮。
  丁结巴夏天不穿鞋。他不是不想穿鞋,家里没娘们,没人给做,买又舍不得钱。生产队长看他可怜,生产队给买了一双胶皮鞋。从此丁结巴有了鞋,出大门的时候穿上,进地就脱下来塞进草筐,打足了草,光着脚把草挑回来。
  回到饲养处,刘三儿抱铡刀,结巴入草。刘三儿铡着觉得不对劲,铡上啥了压不下去?结巴说,“啊……铡铡。”刘三儿咬牙一压铡刀,“咣当”铡刀下去了,结巴脸红脖子粗,终于把话憋了出来,“啊……我的胶皮鞋呀。”
  两只变四只,丁结巴哭的心都有,说刘三儿没好心,铡不下去就別铡了。刘三儿说是你让我铡的,鞋也是你入进去的,怎能怪我。结巴扇着嘴巴,说怎就忘了鞋呢?
  儿子考上大学,丁结巴日子过得更抠。三亩地的水稻磨成米,都是骑着自行车到市里去卖,回来再去青龙县买杂交高粱,碾子轧巴轧巴做粥吃。到结巴的茅房去看,屎里一半的高粱壳子,狗见了也是打几个响鼻,布楞着脑袋走开。
  这天卖完大米回来,天色大晚。
  烟筒山下,路两边的小松树都像蹲个人。这里上不着村下不着店,听说常有劫道的,命拿去不要紧,把卖的大米钱劫了,可是儿子半个月的生活费呀。他一心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拼着命地往前蹬,可是怕啥来啥,身后“呯”地一声,他一个跟头扎进了马路沟。
  结巴在沟里躺了一会儿,摸摸身上没有枪伤。他爬起来,刚骑上车子又有人从后边拽住了,他四周看还是没人……这就怪了,怎么回亊,他捏捏后车带,“啊……放炮了。”
  刘三儿正讲得满嘴冒沫,对面的大门“吱呀”一声,丁结巴出来了。
  “老丁回来了。”众人打着招呼。”
  “啊……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受气了吧。”刘三儿故意引逗话说。
  这话刺耳,“啊……”丁结巴急得脸通红,一跺脚,肚子一拱,话就出来了,“谁敢给我气受,再说了,儿媳妇上过大学,那是有教养的人家出的,上顿下顿给我弄……着吃,都吃腻了。
  逗得众人大笑。
  “咋不多住几天?“
  “啊……不习惯,不习惯。”
  老头子们好攀比,时常把命的好坏评比一下,丁结巴排第一名。儿子是官儿,供着钱花,丁结巴有好命。
  老人们每天来晒太阳,几乎是全勤上班。若是发现哪个没来,便伸出脖子问,“咋了,让孩子接走了?”“咋了,病了?”如果病的在家里输液还罢了,要是住进医院,一张张老脸比挂上一层白霜还难看。因为这个群体总在减员。
  丁结巴今天没来,眼看着晌午,人们再也耐不住了。刘三儿被人扶着翻过墙去,从里边开了大门。趴在窗台上往里望去,丁结巴直挺在炕上,叫了几声没回音。“结巴死了。”刘三儿第一个哭了,抡起拳头砸碎了门玻璃,手伸进去拉开门栓。
  丁结巴真的死了,一手握着速效救心丸,一手握着手机……刘三儿抱着结巴泣不成声,有人提醒说,别哭了,给他儿子打电话吧。刘三儿擤一把鼻涕,掰开结巴的手指头,拿出了手机,“喂……”
  “爹。”对方懒洋洋的声音,“五百块钱打到卡上了,花没了吗?”
  刘三儿没好气地说,“你爹不缺钱。”
  “您的气还没消。也怪你,穿着鞋就往楼里走,你前脚进来,她后脚就拖地。”
  刘三儿气得也结巴了,”啊……我不是你爹。”
  “剩饭她要倒掉你拦着,所以你吃剩饭。能怪谁呀,我的爹。”
  “你……你爹死了。
  “知道你恨我们,啥年代了,农村的陋习一点儿也没改,为什么不让你上桌吃饭……”
  “我是对门的刘三儿,你爹死了,快回来给你爹收尸。”
  白眼狼。刘三儿举起手机摔下去……
  后来,老头子们又重新评比了一次,丁结巴的命排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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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前面铺垫很足,结尾发人深思。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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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12: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着心酸,养儿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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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 12: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栖霞山人 于 2020-9-5 00:48 编辑

我写的时候,有时候笑出来,有时候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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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12: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杨老师佳作,拜读了。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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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12: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物刻画的惟妙惟肖,直接把读者带进故事当中,好像我就是那张三李四,如同亲历。顺便问一句老师,他真去青龙换高粱了吗?我也许在青龙大集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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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 13: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去过,但是很多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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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14: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生活的真实,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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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14: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篇幅短小,蕴含量大,能从多角度启发人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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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17:12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实中,似老杨笔下的情况屡见不鲜。应该深刻反思为什么如此,现在的人们孩子少,从小就捧到大,一切都以孩子为中心,造成他们心目中没有父母。有句俗语说:棍棒之下出孝子。有些偏,但作为父母,是不是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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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0 09:1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似随意,实则很有章法,没有农村深厚生活积淀是写不出来的。通过聊天介绍丁结巴为了儿子,过着节衣缩食,吃苦耐劳的人生;通过电话揭开了这一家人的内幕。两代人思想鸿沟,价值取向不同是造成悲剧的原因。通过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加强传统教育是多么重要。什么是孝道?怎样做到真正孝老敬亲是一个值得大家关注的大问题。特别是在当今儿女少的情况下更有现实意义。文章语言质朴,非常有农村特色,人物鲜活。每次打草,把两只筐塞得满满的,过河的时候沾上水,一挑子三百多斤,比驴还能驮。刘三儿铡着觉得不对劲,铡上啥了压不下去?结巴说,“啊……铡铡。”刘三儿咬牙一压铡刀,“咣当”铡刀下去了,结巴脸红脖子粗,终于把话憋了出来,“啊……我的胶皮鞋呀。”到结巴的茅房去看,屎里一半的高粱壳子,狗见了也是打几个响鼻,布楞着脑袋走开。他爬起来,刚骑上车子又有人从后边拽住了,他四周看还是没人……这就怪了,怎么回亊,他捏捏后车带,“啊……放炮了。”择句赏读。
热爱生活,快乐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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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0-10 12: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天马湖畔的精彩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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