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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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牛顶印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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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4 16:35: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水。鹅卵石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挂在水的中央,任凭纤细的水草怎样飘摇,只将满身的黑红斑纹展示开来,沉静如初。这历经千年洗涤的顽冥之石,每一块都是光,都是美,典雅古朴的自适如一,自在如一。而一经人手的假借,移之入室,便索然无味,黯然失色,使人在感叹之中,思悟颇多。鸭子们像朵朵雪白的云,将长颈蜷缩在背部,不叫不动,一任清澈的水流起浮于身底,慵倦散懒地悠然于我的眼前。在它们偶尔蠕动的瞬间,我感到一种蕴藏于身体之内的巨大温存。女人们很大方地坐在河石上,将满筐的衣服堆放在脚下,用白皙的手拢起两鬓垂下的青丝,或是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猛搓,或是抡起手中的木棒狠捶,发出嚓嚓的声音。这种最原始的动作,随着她们腰肢的颤动,很难不使我想起西施浣纱的神韵,和那段充满神奇色彩的爱情。
  山很雄伟,大有壁垒森严之势。虽然苍翠欲滴,却是人迹罕至。风声起处,白烟飞走,瀑布深潭,珠帘挂壁。路很窄,也很坎坷,有如农村老汉的青布腰带散落于脚下,蜿蜒升腾。有时眼看碰壁却又豁然开阔,让人在惊悸之余凭添几许羞涩。有山便有木,便有草。松树布满了四周的山峰,依次是楸子、栗子、核桃、山丁子、山枣,青里透黄,黄里藏红,红中带白,白里泛紫,色彩交映,令人目眩。值得一提的是,在背牛顶腹地的一个幽谷里,有一种木本植物,人称天女木兰。此花单叶片,白色红蕊,茎大如拳,奇香无比。可惜花期已过,无此眼福。据当地人讲,此花实属罕见,为七仙女下凡种植于此,属仙花之类,俗人不可轻易触摸,如违神意难逃报应。这使我想起天女散花的佛教故事来,难道此花也是圣母为试探凡心而植的吗?此花确实很名贵,大约是黄金价格的三倍,高级香水中就有此物。然此花一经移植,便不再开花,又确实神奇,我也只好望而却步了。我想,也许正是这种故土难离的神意,才使它免遭伐没之难吧。
  村庄不是很大,一律依山傍水而建。在山南水北的平缓地带,透过繁茂的绿枝,我首先看到的是飘渺的炊烟。由于四周的山逼的太紧,炊烟先是如细小的植物的根茎升腾着,然后慢慢地扩张开来,有如盛开的花朵。我想,正是这种取植物之身燃植物之实的千缕柔情,才使这崇山峻岭里有了暖意,有了风景。而当我登上一个高岗,眺望青砖红瓦,依地取势,排列有序的农舍时,我的心迷醉了,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乡下,又听到了外婆嘴里常常念起的乡谣。一群牛犊从我的身边走过,它们的身后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他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在唱一首我听不懂的山谣。我想与他交谈,而他却只是看了我一眼,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并随口唱出了两句歌:“山那个高呀,天不能盖;水那个流呀,好不自在。”这浑厚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我略感失望的心里,萌发出一丝真意。为什么一定要交谈呢,这青山,这绿水,又怎能用语言表达的清楚。再回首这田园牧歌般的村落,这些处荒野之隅,居茅屋之舍,耕垄上之田,食辛苦之果的人们,一切的尘世之累,人生之忧,不禁释然。
  当地人告诉我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果不其然,当我登上峰顶时,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口石井。水不深,但很清净,沿石缝下至井底,便可感觉到周身的凉爽。难怪当地人按照山的走向,判断水的走向,这正是一种血脉相承的关系。其实,水就是山的血脉,山聚土而储水,水溢流而养山,才有数不清的春秋轮回,花谢花开。山顶不是很大,但很平坦。有一小庙,座落其上,曰:无梁殿。整个结构均用青砖砌成,顶上无梁成弧形,足见设计之巧妙。而这种上圆下方的造型,近似于万物之源,使人浑然一体,顿生敬意。庙内供观世音像,无欲无为,普渡众生,独守清静,在不变中求变,在无为中有为。在远离尘世的净土上,我突然发觉自己变得年轻起来,干净起来。出殿沿小路向上走,可到达金光洞。这是一个天然的石屋,相传为一高僧所住。只求避风雨,不问身外事。而这近取诸身,此身就构成一宇宙的境界,犹使人恍然若梦。洞内石壁上不知被哪位高人书下一联,曰:“洞内无灯金光照,山门不锁有云封。”看罢此联颇觉有意,便找来纸笔也书下一联:“树上有蝉蝉非蝉蝉鸣本是我,枝头生果果亦果果落独不知。”而这下联是我许久未能觅到的,竟在此处萌发于心。
  当地人有句俗话:“山高水深风冷人横。”简单的几个字,道出了山里人的淳朴。“横”字,有凶猛之意,在这里我宁说是一种淳朴的外延。说话直来直去,办事倾心掏肝。当我下山坐在老乡家里烧热的土炕上,端着烫手的饭菜时,一丝温情,一丝感动,油然升起,那种真情啊,永生难忘!于是就突发奇想,做背牛顶下的一个居民,和这些淳朴善良的人们伐薪为烛,共话长夜,该是怎样的欢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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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4 17:27:32 | 显示全部楼层
“洞内无灯金光照,山门不锁有云封。”我已五次登顶,但均是枯水季节而为,故文中水景体验有限。大哥佳作,小弟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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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4 17:51:27 | 显示全部楼层
shanluwanwan 发表于 2018-8-14 17:27
“洞内无灯金光照,山门不锁有云封。”我已五次登顶,但均是枯水季节而为,故文中水景体验有限。大哥佳作, ...

年轻时很喜背牛顶,在八十年代初,我们一行七人在山顶上住了七天,感触颇多。现在想来,仍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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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太美了,向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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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3 07:41: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背牛顶原来藏着禅意和静美,期待能和大哥一起爬背牛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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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6 17:3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马湖_LP7TJ 于 2018-8-26 17:37 编辑

山很雄伟,大有壁垒森严之势。虽然苍翠欲滴,却是人迹罕至。风声起处,白烟飞走,瀑布深潭,珠帘挂壁。路很窄,也很坎坷,有如农村老汉的青布腰带散落于脚下,蜿蜒升腾。有时眼看碰壁却又豁然开阔,让人在惊悸之余凭添几许羞涩。有山便有木,便有草。.....这使我想起天女散花的佛教故事来,难道此花也是圣母为试探凡心而植的吗?.....山那个高呀,天不能盖;水那个流呀,好不自在。.......为什么一定要交谈呢,这青山,这绿水,又怎能用语言表达的清楚。再回首这田园牧歌般的村落,这些处荒野之隅,居茅屋之舍,耕垄上之田,食辛苦之果的人们,一切的尘世之累,人生之忧,不禁释然。....其实,水就是山的血脉,山聚土而储水,水溢流而养山,才有数不清的春秋轮回,花谢花开。......在远离尘世的净土上,我突然发觉自己变得年轻起来,干净起来。“树上有蝉蝉非蝉蝉鸣本是我,枝头生果果亦果果落独不知。”而这下联是我许久未能觅到的,竟在此处萌发于心。....


     真是心静如斯,笔法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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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7 09: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天马湖_LP7TJ 发表于 2018-8-26 17:36
山很雄伟,大有壁垒森严之势。虽然苍翠欲滴,却是人迹罕至。风声起处,白烟飞走,瀑布深潭,珠帘挂壁。路很 ...

谢谢了,刚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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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31 12:48:46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大哥的风格!每次读到你的文字,心里都有澄明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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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2 06:21: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背牛顶的美,
始终不可取代!
犹记那年此时笔会,
正当梨花开遍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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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丽萍 发表于 2019-3-31 12:48
是大哥的风格!每次读到你的文字,心里都有澄明之感!

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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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 15: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听不看不说 发表于 2019-4-2 06:21
背牛顶的美,
始终不可取代!
犹记那年此时笔会,

是啊,此景犹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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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敏 发表于 2018-8-23 07:41
背牛顶原来藏着禅意和静美,期待能和大哥一起爬背牛顶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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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 15:25:00 | 显示全部楼层
天马湖畔 发表于 2018-8-21 23:31
写的太美了,向您学习

共同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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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今时今日终见大哥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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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4 19:55:03 | 显示全部楼层
很美的文,写出了背牛山的河,山,珍贵植物,村庄,水,放牧人等,处处温情处处有禅意。但我还是不知道它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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