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快捷登录

搜索
热搜: 投稿 公告 密码
发挥你的特长,加入我们。纸刊《天马》征稿启事
查看: 937|回复: 4
收起左侧

候 鸟

[复制链接]

63

作品

384

互动

4117

积分

驻站作家(金牌)

红豆
2992
威望
2878
精华
14
粉丝
24
好友
9
注册时间
2018-3-6
最后登录
2019-12-7
在线时间
332 小时
性别
发表于 2018-5-22 10:17: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不听不看不说 于 2019-9-7 05:41 编辑

        从海潮家出来,天已不早了,正赶上下班的时间,街上就显得拥挤。街道两旁的银杏树似也不堪这萧瑟晚秋,风过处,金黄的扇形叶子就飘落下来,那样美丽、安详又无奈,班车却久等不来。海潮说,今天就别走了,等你到家,天也黑了。我说,不,我得回去。心下却想,不走脑子!头一次到你家就住下,让人怎么看?要不着你家人拉着我不放,能出来这么晚嘛。这样想着,车就来了,海潮执意要送我回,我不允,推搡这当儿,偏巧那售票员就把门关上了。
        
        车不紧不慢地前行,择窗而坐,夕阳斜照在头上,暖暖的,心却有些黯淡。车窗外,或高或低的楼群依次闪过,车流、人流往来如潮,思想就飞走了,想象着自己已然走在这人潮当中,每天重复着不变的内容,早上匆匆地出门,晚上急急地赶回,在小城的一角有着一个赖以栖身的小巢,这些原是我一直想要的么?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妈就极快地从厨房里走出,也不问我怎么回来这样晚,却忙不迭地问,怎么样啊!而老爸此时也从屋内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一张报纸,虽没言语,耳朵却分明在张着。我只说车晕得厉害,需要去躺躺,径直走进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也就挡住了唠叨。

        在我父母看来,海潮似乎无可挑剔,稳定的工作,不菲的薪水,尽管相貌平平,不善言辞,但高大魁梧健康,不像我,瘦削得如同窄小空间里伸长不开的秧苗。海潮每次来家,并不是我都能在的,而他,总能很自然地将自己看作家中的一员,并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赶上饭时还偶尔露一手,受到了我老妈的一度赞赏。你知道,父母不曾达成的愿望,多盼望在子女身上体现。我妈就曾苦于在病中想喝上一口面汤或米粥,也要将其做法跃然纸上,老爸才能做得而一再叹息。因此,他们认为,倘考虑得实际些,依海潮的条件、脾性,能够遇上他,着实因了我的福气。

        星期天一大早,还抱着本书懒在被窝里,就接到如玉的电话,这才想起好长时间不曾联系了。如玉是那些朋友当中最单纯的一个,毕了业,就忙着结了婚,享有高压锅式的现代爱情,在城市喧嚣的一角,开着一个小小的服饰店。她是那样真实而简单地活着,却不像我,常常端着傻乎乎的清高,愚蠢的孤芳自赏,致命的内向和自尊。

        因有如玉的玩话,先到者才可作东,未等夕阳西下,便早早出了门,不想等我赶到,如玉已叫来另一好友等在那里了。如玉依然不改她的笑闹、任性,执意要叫海潮也过来,拧不过,海潮最终还是来了,因初次与她俩见面,进门时显得有些拘谨,脸上洋溢着笑,眼下的一块儿肌肉却分明在跳动。我知道,今天非要不醉不归了。平日里难得一聚,好容易凑到一块儿,那话题更像是一个魔方,随意地拧过来拧过去,一会儿组成一个单色的整面,一会儿又跳跃成绚丽的图案,酒浓情更浓。海潮为给我挣足面子,竟也喝得红头涨脸。只是,因他不知清真规矩,不免与服务员闹出些笑话,让我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幸有如玉她们说笑着岔过去了。

        与如玉二人话别,已是华灯初上,街上,霓虹闪耀,往来的人群,脸上大多挂着笑,像似都寻到了快乐。风很凉,海潮轻拥着我,而我不知为了什么,一时竟有些伤感,这伤感就如同感冒一般,潜在身心,相跟了一路。

        海潮平日里言语不多,但那天兴致却很高,下了班就跑到我家,送了两本新书给我,然后就坐在那里,欣喜地告诉我,买书时顺路去了金店,想为我选上一枚戒指,但觉得男人挑不好那样精细的东西,哪天得空儿,要我亲自去选才好,说罢就直直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不知该怎么说,于我而言,只是希望将那脚步放慢,至少不要像如玉那样速成。我喜欢将爱情比作茶,如水的日子,因茶的浸润,才愈显清芬,但茶不易过浓的,浓则苦涩,啜不知味。不等我开口,恰巧电话就响了,接罢电话,我说,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但我这两天要去参加文联的一个活动。

        认识萧枫,就在这次笔会上。满满一车文友,当得知此行的目的地为抚宁县北的背牛顶时,大家就兴奋异常,车行一路,谈笑声就从打开的窗子飞出,撒了一路。那个叫萧枫的,一直就没停下来地说,仿佛一台生产快乐的机器,略长的头发,也随着表情一甩一动,装进了每个人的记忆。

        因萧枫的专业摄像师身份,爬山时,他一路端着相机,前后招呼拍照,那条不媚俗的舌头,风趣幽默,笑声就随了山风飘近又飘远。待接近顶峰,一段长而镂空的铁梯立在眼前,直上直下的,两侧虽有护栏,但一望脚下幽深而陡峭的山谷,不禁胆寒。从小就极其恐高的我,一屁股坐在天梯下面的岩石上,再无勇气攀爬。此时,萧枫走了过来,举着相机,拉开拍照的架势,调侃地说,假如你在动原路返回的脑子,我要为你的胆怯留下珍贵的纪念!我已没有力气辩驳,只是喘着粗气,笑着,骨子里却容不得这样的讥讽,一鼓作气地站起来,立在梯下,甚至无视他想帮我背包而伸出的手臂。感谢萧枫,让我坚持爬到了山顶,看到了最美丽的风景。

        傍晚时分,在山脚下的宿营地,燃起了一堆篝火,萧枫便成为这场晚会的主角。他带动大家唱啊跳啊,使再文静的人都找不见了自己。晚会高潮,当轻松的舞曲飘起时,萧枫就径直走了过来,我以为他想请我身边那位文才并貌的姑娘,不曾想却把手伸给了我。他说,给你一个感谢我的机会吧!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这种场合,我似乎更愿意做一个旁观者,尤其这种贴着地皮只适合一对情侣蹭来蹭去的慢舞。没等我开口,竟一把将我拽了过去。我不大会跳舞,待结束竟弄得满头的汗,脸也烫如火炭。禁不住大家的哄请,萧枫最后诡谲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大的东西,要给大家吹奏一段。此时,夜深了,风凉了,那黑色的陶制乐器竟发出呜呜咽咽的乐音。静静地立于旷野上,倏忽间,仿佛有一种透明的气息,在身前身后袅袅,到了脚下的草上,到了近前的树上,又到了彼此的发稍上。月色朦胧,四周的山则更显空灵……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就像着了魔一样,在小城里不断寻找有关埙的光盘及磁带,也嘱了外出的友人帮着寻找,却无所获。一次去如玉的小店里闲坐,忍不住细说与她,她始终安静地笑着,并不打断我,末了却说,你大概是爱上了!我立时感觉脸上腾地着了火,紧着说,你不知道,那埙声有多好听啊,如玉就打断我说,我指的不是埙而是吹埙的人!然后连连笑我虚伪。从小店里出来时,已近黄昏,夕阳早就落下,天色灰暗,街上行人不多,沿街的住宅已然亮起了一些灯光。瑟瑟的风,拂过脸颊,感觉有些木然,如同一路的思想:我究竟在寻找埙还是吹埙的那个人?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极快,互道再见,同屋的几位同事转眼就没了踪影。我收拾好桌上散乱的杂物,正要离开,门就开了,一个高个子走了进来,竟被唬了一跳,急问找谁,不想高个子竟站在那里呵呵笑了,找你呀,他说,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吧!我定睛一看,一身的休闲,一脸的坏笑,不是萧枫又是谁呢?原来,听朋友说起我那样爱听埙的,特为我录了盘带子,并顺路送来。萧枫从口袋里掏出带子,放在我的手上,戏谑地说,听的时候可千万别当是我吹的,就当是最有名的音乐家吹的好了!还说,同样爱埙,就算是知音啦!高山流水,你要再说感谢,我就该摔了那埙的!接过带子,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正是饭时,执意要请他,却说还有事要去办,说着竟走了。

        睡眠不好时,梦就很多,但做过的,也多在醒时忘却了。这一次,却有些不同。恍惚是在晚秋,偕同如玉去爬山,漫山遍野的金黄仿佛快乐的心情,爬到高处,不知怎么就起了雾,雾越扯越浓,急着下山,却与如玉走散了,山风打在身上又冷又疼,害怕天黑前不得出去,便慌慌地寻找,一失足,竟随了半坡的石头滚落下来……睁开眼,如玉就在近前,紧紧攥着我的手,哽咽地说,这下好了!我说,是呵,你让我一通儿好找!也有些感动。却瞧见站在一旁的老爸老妈脸上也挂着泪,海潮也在不断地抹着眼睛,一时竟有些糊涂了。

        原来,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醉了酒的摩托车,抢了本该我走的路,我和我的自行车躲闪得有些迟缓,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尽量讲述得平静些,但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从头到脚地冒冷气,下意识地去摸头,光光的,头发竟然没有啦!头上的伤处随了脉搏一跳一跳地疼。执意要了镜子,只见前额、下颌各自肿起拳大的包块儿,脸部青黑如熊猫,便啊地一声,愣在那里。

        病中的日子实在难熬,但病着好,它让我懂得了生死的意义,就好像是上了一堂哲学课。经过了摔打,心也变得极宽容。海潮请了假,陪在医院里,于我,已不再是简单的感激。

        液体每日必滴到午后,常常就静静地躺着,细听楼道里往来的脚步和琐碎的交谈,而窗外,经了霜雪的爬山虎,竟那样红艳,与淡褚的墙面相衬,美得相当寡情。时常就有越冬的鸟雀飞来,停在那里互道着问候,前来探望的友人也很多。一日拔了针,瞌睡就来了,恍惚间有人开了门,一大捧鲜花涌了进来,走到近前,方露出一颗头,是萧枫!我以为在梦中,但他笑着,轻喊着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喉咙竟被哽住了。萧枫依旧那样千方百计地寻些趣话,出语不凡。听了,心就极宽敞。但愿,如他所言,头发剃光了,烦恼和不幸也就随着去了,倘真如此,我就不再渴盼着长得快些了。萧枫走后不大会儿,海潮就从街上回来了,一进门便将一本新《读者》放在我的手中。而我,面对心爱的刊物,却难以入静捧读。

        一切恢复,当再次走在小城藏青色的街道,就感觉生命里有了新的色彩,那笔直的银杏树仿佛又长高了许多,树下一丛丛蔷薇,已然着了新装,红红的朵儿恰似抿了嘴笑着,车辆依旧穿梭不停,行人依旧那样匆匆,风拂在脸上,柔软温和,春的脚步竟是那样快的!

        每一声问候,都是洒在心底的阳光。重又坐进工作室内,方才觉得,平淡的,今天的,能够把握和拥有的,才是最真实的,也最值得珍惜。

        似乎没有人,在这个季节,留意过小城。沿海公路上,空荡荡的,而两侧的槐林,已然着了一层新绿。偶有行人漫步走过,多是恋人。但这个季节,海是不寂寞的,古桐色的渔船浅在沙滩,水鸟、贝壳和海浪说着鲜为人知的语言。因了海的纯粹,天更显蓝,沙滩就越发橙黄,如同走进了一幅画,待我步入画中,萧枫早已等在那里了。

        并排坐在沙上,渺小得如同两只鸥鸟,而栖在近海的鸥鸟就倏地起身飞走了,似乎是在向导着我们走向海的深处。萧枫将埙拿出,放在嘴边,乐音就悠悠地飘了出去,视线深处,海鸥应声叫着,飞在半空,间或就打个旋儿,远远地浮在水面,随了海浪起伏。想着明日一早,倘有更多吐着红舌的鲜活的贝,浅在落潮的滩上,定是寻了这埙声来的。

        将埙放下,萧枫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吹埙啦!我以为他又在说笑,戏谑地问,这个城市搁不下你啦?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我确实要走了,这个城市,让我无法找到自己,我不想再这样混下去了!我一时愣愣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男人都是这样不安分,总要不断寻找和创造机会,来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的。或者,于萧枫而言,小城只是他赖以栖身的一个季节,过了这个季节,他就会毫不留恋地飞走,就像候鸟一样。而我,不过是他迁徙途中的一个点缀。见我不说话,萧枫就笑了,他说,海潮不错,你要珍惜,但你要记得,将来,不论我在哪儿,你怎样变化,我都会怀念和珍惜我们之间的这份情感……我想说些什么,但一时间,感觉灵魂静静地碎掉了一片,它飘渺着,落进了海与天交接的未知的远方……

        早上,阳光漫过窗子,小屋便暖暖的,漫不经心地躺在温暖里,思维就如同细小的尘埃,随了空气的流动飘来飘去。檐下的紫燕,分明还是去年的那一对,飞来飞去地衔泥筑巢,间或就停在院内的晾衣线上,呢喃低语,它们是在商量着如何筑造自己的爱巢吗?

        此时,门开了,海潮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看上去情绪不错。他走到近前,握了我的手,随后掏出一个小红盒子,说,生日快乐!我一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记啦!海潮说,选个吉日,把婚事定下来,怎么样?打开盒子,一枚钻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海潮的目光。沉默许久,我说,好。但眼泪却扑落下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31

作品

1951

互动

1万

积分

驻站作家(金牌)

红豆
6158
威望
8438
精华
9
粉丝
48
好友
13
注册时间
2018-2-13
最后登录
2019-12-7
在线时间
1580 小时
性别
真实姓名
殷凤君
发表于 2018-5-22 16:06:59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篇幅虽长,但非常打动人,吸引人。两个字:耐看!珍惜眼前人!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作品

384

互动

4117

积分

驻站作家(金牌)

红豆
2992
威望
2878
精华
14
粉丝
24
好友
9
注册时间
2018-3-6
最后登录
2019-12-7
在线时间
332 小时
性别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8:57: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不听不看不说 于 2018-5-24 08:38 编辑
殷凤君 发表于 2018-5-22 16:06
文章篇幅虽长,但非常打动人,吸引人。两个字:耐看!珍惜眼前人!


十余年前作品,
如今再看自己都觉有些晦涩。
感谢凤君姐姐点评!
珍惜时光,
珍惜眼前人,
珍惜值得珍惜的一切!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3

作品

384

互动

4117

积分

驻站作家(金牌)

红豆
2992
威望
2878
精华
14
粉丝
24
好友
9
注册时间
2018-3-6
最后登录
2019-12-7
在线时间
332 小时
性别
 楼主| 发表于 2019-1-5 05:53: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Helen 发表于 2019-1-4 08:53
姐,读完眼里有泪!珍重

感谢!冬安!珍重!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各地作家网|作文网|app|古代经典|近代经典诗歌|近代经典散文|近代经典小说|Archiver|手机客户端|小黑屋|联系我们|网址二维码|域名申诉仲裁|天马原创文学网 ( 冀ICP备11025393号-6 )|网站地图

GMT+8, 2019-12-8 04:05 , Processed in 0.281250 second(s), 41 queries , File On.




冀公网安备:13032302000108 冀ICP备11025393号-6 

文章版权归天马原创文学网和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天马原创文学网是秦皇岛市抚宁区作家协会主办的文学交流及分享平台。 

本站内容仅供学习交流,不涉及印刷和文化产品,是免费的非经营性网站。 

名誉站长:孙书柱、桑恒昌

By Dz! X3.4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