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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为释(四)

无释无非 by 羽佳一鸣

2020-7-27 16:06

转眼间又到春节,大志仍然不想回老家。这一年不回家的人也多,阿泉、大志还有几个老乡都没回,年三十晚上是在周总家过的。那天的菜很丰盛,饺子也是老家常吃的白菜大肉馅。周总还跟大家一起喝了点酒,说了更多总结眼前展望未来的话。无意中说起年前周建方在老家结婚了,周家弟兄匆匆回一趟,顺便安排翻腾老家的房子田义凡和曾小琳开始谈婚事,好像女方要求他们先买房再结婚,双方家长约好年后见面。

年味越来越淡,很多人过年仅仅是趁机会休息一下。初一初五几天,阿泉大志一起逛景点。临潼兵马俑、华清池转个遍,市区的大小雁塔、秦王宫、历史博物馆也去了。

初八两个门市同时开门,放过鞭炮以后周总带大志去厂里。正走着,周总忽然问大志想不想换个环境历练历练。他想着调到门市部学习接触客也行,就说可以试试。周总随即掉车头开向市区,边走边说朋友知道新开商场有铺位,价位还可以他们过去看看把那租下来弄间新门市,让大志负责管理。可把他吓一跳,他想跟人学习,自己负责跟谁学啊?连忙打退堂鼓。周总说凡事都有开始,年轻人要有冲劲才对。

就这样大志成了门市经理,在太白路一个小型商场二楼靠窗位置买了传呼机、手机,弄了套新西服,开始新的工作。他是做手工油画出身,手工油画自然摆到显眼地方,然后是高仿,普通装饰画也有。当然这些都是参照周总的意见,他自己也在积极的表现。从门市新招的接待员中挑了个叫柯慧文的女孩儿,做新门市的接待员。

接到第一张手工画单子大志比较重视,第二天去厂里沟通其他忙的话他可以帮忙。到手工组看阿泉在教洪波和新手小吴做底板,赵航航在画室填色,老成和王小宏都不在。找一圈也没见老成,他问周长盛才知道老成过完年就没来,说是妻子身体差做不动体力活了,几个孩子也需要照顾。大志跟阿泉聊一会儿,知道老成放假走前就有些情绪,王小宏却没打招呼,年后直接没来。这样以阿泉又要带新人又要安排单子,所有画都得从开始操心到结束,还有些不得不做的杂事相当于兼顾老成、大志王小宏三人的工作大志看在眼里感触很大。熟悉的人都知道阿泉比较内向,不善于教人,好在他有耐心。那张单子大志替阿泉登记后,自己动手下料、做底板、勾线、调色、封漆做完本来想跟阿泉一起吃个饭,但阿泉忙的顾不上,大志只好说改天,叫车把画拉走。

新商场人流量不大,大志和柯慧文也都算新人,所以单子少的可怜。因为这样,他们更多的机会加深了解。她是长安县王曲人,父母是地道的农民。她比他大两岁,性格多愁善感大学本科毕业后和初恋男友分配到机械厂,男友移情别恋分手,继而辞掉工作。到长隆公司上班第二天被他叫走,起初对面相黝黑且不拘言笑的他颇有戒心。经过几天的相处,她看出他涉世未深也同样脆弱,就对他渐生好感尽心照顾他关怀他,体贴入微。他感觉到她的善良贤惠,逐渐有些依赖,以往的种种快与不快对她和盘托出。认识仅半个月,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从韩森寨宿舍搬到白庙村,租了个七八平米的小房,他们同居了。

一天下班早点,她带他回家见父母。二老听说他是河南人有些不乐意,一顿饭的接触发觉为人挺实诚,同意他们正式交往。其实她早已决定对他托付终身,就在他们同居的几天后某天,她悄悄回绝了一个追求她的高中同学。

这段时间感觉累的不止阿泉,赵航航也被加班折磨的身心疲惫。所以有个客户提出想跟他到陕北合伙开画廊,他立刻答应了。但合作需要投资钱,他胆子也有点怯,就找秀俊商量,秀俊跟客户商量三人合作。两人一起找周总辞职,周总见他们去意已决立刻让财务结账。这样以来阿泉更累,尽管周总表示尽快补充人手,可是手工油画不像搬抬东西,全弄些新手怎么办?有几次大志带着柯慧文来看阿泉,见他忙的顾前顾不了后,大志只好换工作服进画室帮忙作画。柯慧文在外面看他教新人装订,一会儿那边做底板的新人喊又跑过去看。

六月初的某个下午,大志接到荷花打的电话,说她刚来西安,看他有没有空单独见面。他想都没想就答应,毕竟也是同祖不同宗的堂妹。到她说的革命公园,他恍惚觉得有点不太对,她刚来西安有他手机号就够奇怪,怎么知道偏僻的公园见面后她说从小暗恋他,说了很多小时候在街里玩的事,说这几年到处打听他的消息。他更加觉得莫名其妙。这几年他每年给母亲捎钱,去年回去也跟街坊邻居打招呼,多的不敢说,至少半个前街的人知道他在西安东郊打工。

在湖边聊了十几分钟,她终于说到主题——想邀他去济南玩几天。他说现在打理个小门市,不方便离开,而且他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她说那就不打扰他的生活,临走说来时盘缠用完了,问他借一千块。他苦笑一下,其实到目前他没有自己的钱,门市出入所有钱都要过帐。再一想既然她张口借了要说分文皆无多难看,于是说还没到发工资时候,身上有六百都给她好了。她拿了五百走,说回去尽快还。他笑着说不要紧,送她到最近的公交站。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柯慧文,她就送给他一个字,傻。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建方从轻工门市打电话给大志,说小兴来找他。他高兴的不得了,立刻告诉柯慧文他最好的哥们儿终于来找他。她让他尽管去,并提醒他晚点回没关系酒尽量少喝。这倒是,弟兄俩四五年没见过,喝酒是免不了的。

他到市场十一点半,叫周建方一起到对面红华巷的牛肉面馆。素拼牛肉,喝起啤酒。不到十二点喝到两点多,周建方才吃碗面起身上班去。他和小兴续些菜继续喝。将近四点人家午市结束,两人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大志打算带小兴到六村工人宿舍让他休息一会儿,晚上到夜市继续喝酒叙旧。两人顺着红花巷往南,走着走着小兴停住了,犹豫一下说:不去了,你忙你哩事儿吧。

大志听见这句话已经走出去七八米,大概有几分醉意没听清小兴说什么。发现他停住立马拐回去,不解的看着小兴,“咋啦?头懵了是不是?来,扶住你吧。”说着伸手要拉他的胳膊。他把胳膊躲开又退后两步,低着头弱弱地说:没事儿!不跟你去,你自己走吧。

“咋啦?咱找个地儿先歇会儿晚上再接住喝,怎些年没见了。”大志还是没明白。

“不喝了,走啊。

“走?哪儿走?”大志更诧异。

“你甭管了,有地儿去。”小兴的眼圈红了。

“啥意思啊你?不来找我咧?怎快又去哪儿啊?”大志有些不高兴。

小兴索性蹲在路边,不看大志也不说话。

“到底咋啦呀你?”大志来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他,忽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跟你说吧,他们让拉你入伙咧!我不想拉,都受不了咋能再害你?”小兴把头压得更低。

“入啥伙?谁让拉咧?”大志问。

“荷花儿她们,成天想着拉亲戚去山东,又是赚大钱咧,又是交朋友咧。”小兴头也不抬的说

咦?是不是传销啊?那是犯罪你知道不?”大志吓一跳传销他在新闻里见过,跟坑蒙拐骗差别不大,所谓拉人就是拉人头,让人花钱买没用的东西,主要是对熟人下手。真没想到昨天见到的荷花有这般心机。

“犯不犯罪不知道,反正都跟神经病差不多,都不是**好东西!”小兴狠狠地说。

大志再看小兴消瘦的面颊和苦恼的表情,和以前大大咧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再想想可能就是荷花那些人把他拉去,肯定吃了不少苦,立刻站起来气愤地说:“那就报警抓她们人在哪儿咧?其实已经有种被荷花骗的感觉,利用的就是人在他乡时对老家来人的亲情,五百块钱要不要都是小事,担心她们再到处拉别的亲戚,总有经不住诱惑上当。

“甭,不能报警。董欣跟她在一块儿咧?”小兴抬起头看大志,早已经泪眼盈盈

“董欣是谁?她们可会继续害人啊!”大志被小兴的样子震撼住,没想到他不关心同村的荷花反而关心起别的女人。

“反正是不能抓她!”小兴一句话说完眼泪下来了,低下头哽咽着说,“没有董欣,这两年都撑不下来,就算真有错也不是她哩错,都这破世道养了嫩些***坏蛋!”说到这,许多往事不自觉在脑海里涌现,他抹一把眼泪继续说。“跟董欣都是荷花儿拉哩,一块儿去哩还有毋红举,还有她村儿董小洁……”

于是,两人就在红华巷路边蹲着,低声聊着,路人怎么看全然不在乎。直到夜幕落下街灯亮了,小兴才接过大志递的手绢,擦干眼泪跟大志六村。这两年多时间,董欣不仅仅小兴完成任务帮他升级,还为他打掉过次胎,那穷乡僻壤的野大夫早已经把她身体折腾坏。本来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么老死在那个破地方,要么那天彻底疯掉。他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荷花春节回去的那趟,拉了几个拐弯亲戚还见到大勇听大勇说西安有好多老家来的,大志也成为独当一面的画师。她到山东又做了一番市场估算,带几个人来要大展拳脚。董欣提议带小兴来,其他人拉不拉凭关系也能把大志到山东。他不想牵扯大志,当天跟她吵一架,巧的是半夜解手时看到她从常继中房里出来,终于狠下心趁出门找机会逃跑

大志无论如何不让小兴回去,最后商量好第二天见总给他找个工作。两人回宿舍洗把脸,大志把他介绍给周建设陆鹏,晚上让他跟他们一个屋睡觉。几个人一起去康乐路夜市吃饭,白的啤的混着喝,将近十一点才结束临走时大志不放心小兴,问荷花她们住哪儿,说过去给她们送点吃的,晕晕乎乎说了。

荷花一行来了五个人,除了小兴还有董欣、董小洁、老朱,住在轻工市场南面金康路一个很小的招待所。大志直接找到荷花,告诉她不要再回山东了,他已经从小兴嘴里套出地址,来这里之前已经到派出所报案。当然,他是吓唬她,只希望她们有所顾忌继续拉人。她听后果然慌了,连连解释大志误会她还叫其他人收拾东西。

至于她们走没走什么时候走的,大志没有去求证,那以后确实没见过荷花,借那五百块钱自然不了了之。

第二天早上,大志跟柯慧文打了招呼,直接带小兴找总。总在忙,让他把小兴安排到手工组去,那边正缺人。两人到的时候阿泉正因为新人搞砸底板生气,见到大志只是简单打声招呼,随即急匆匆的进画室。这情况,大志怎么能把小兴撇下就走呢?他问小兴想干哪个活,小兴木然的摇摇头,说都行,其实不知道干什么也不在乎干什么有个活干能糊口。他想那就从做底板开始吧,也算为阿泉分忧。于是带小兴进底板房。小吴低着头出去了,新来不久的小闫正在那抹眼泪。他让小兴和小闫先看着,自己拿单子动手截木料、裁画布、装订,复核无误开始刷胶、烘干、打磨。

中午下班铃响了,阿泉叫他们吃饭。他应一声继续打磨,把身边十几个底板磨完归到半成品区才出来。阿泉、洪波、新来不久的画师小冯夫妇已经在门口等着。没有多余的话,阿泉用干毛巾帮他掸落在发梢的胶粉,几个人一起去食堂。

通常忙的时候饭后没时间休息这天也是大志进车间直接进底板房,小兴和小闫自然跟进去。他拿来一张单子让小闫先截木料,他和小兴看着然后让小兴裁画布小闫看,小闫装订好让小兴复核误差不大让他们弄清楚错在什么位置怎么错的。接着他让小兴截木料小闫裁画布,装订、复核也交换着做,误差可以忽略了让他们一起做剩下的底板。刷胶、烘干、打磨让两人同时操作,完了检查对方的优劣程度总结经验。

手工组下夜班时大志离开,阿泉抽查几件小兴和小闫做的活表示满意。小兴跟着阿泉送大志出大门,表示一定会好好干。他也说到做到,每天的上班时间他都会在底板房,经他手做的底板从来没返工过。总当众夸过几次“小兴吃苦耐劳、敬人敬业”。

一阵时间过去,阿泉也挺欣赏小兴,让他到画室帮忙,教他调色。可他帮完忙仍旧回底板房,说他喜欢那活。小冯夫妇渐渐适应工作,洪波也能帮助阿泉填色,小组重归以往的有条不紊。三伏天不用加班了,晚上阿泉教小兴学勾线,有时也一起到街上逛逛浏览夜景。

康乐路那家舞厅扩充后重新开业了,比之前更加热闹,公司这帮年轻人经常过去玩,门市的田义凡周建设陆鹏高仿组的杨玉虎、周建新、都是舞厅的常客。周建设跟小兴在一个宿舍,两人处的也挺不错,偶尔拉小兴和阿泉一起跳舞,小冯夫妇也凑热闹。阿泉还行,头一次去进场跳了。小兴不敢也不会,经常都是坐在舞池排椅上,欣赏为主,有时也拿瓶啤酒边看边笑。

有一天中场过后,有两个衣着鲜亮的女孩儿站在小兴前面。他以为两人要坐,笑了笑起来站到旁边。“你是不是不会跳?”其中一个发型像鸟窝额头有撮绿毛的女孩看着他假睫毛又弯又长,眼圈周围亮粉闪闪放光说的一口醋溜子普通话。他看看不认识,可旁边也没人搭腔,就腼腆笑了笑转身继续看阿泉跟一个瘦小女孩儿跳。

“说你呢!是聋还是听不懂人话?”还是那个女孩儿,语气很不友善,说话间又挡在他面前。

女孩儿的普通话虽然不标准,但小兴大概能听懂。因为确实不认识他又挪开点,出于礼貌浅笑一下用老家话说:“不好意思,好像不认识你。他之所以不说普通话,主要因为这些年很少有人用河南话以外的话跟他交流,包括现在的厂里,说河南话的人居多,连阿泉偶尔都能撇几句出来。而他的话本来就很少,虽然上学时读课文也用的普通话,但一张口仍是方言。

“来这儿的人都不认识,跳几场不就认识了?”那女孩不以为然的看着他。

“哦,不会跳舞,你找旁人吧。”小兴又挪两步看场里。杨玉虎正跟一个矮两头女孩儿跳,还他挥手。他也挥挥手,两人搭配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

“你叫啥?真不会还是耍酷?”那女孩儿再次被冷落了,明显有些生气

真不会啊,你弄啥?小兴认真的说。

瓜批(陕西方言中的骂人话)”那女孩儿狠狠地两个字走了。

小兴当然能听懂,也知道这种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但并不计较,与人人为善是他总结出来的处世之道,不以为然地坐回排椅上继续跳舞。他觉得这里虽然喧闹却能让心情完全释放,隐隐还透着些陌生人之间的和谐,人在音乐声中呆习惯反而会舒服。

“她没恶意,别往心里去啊。她叫萍萍,张萍萍,我叫栗瑶,板栗的栗琼瑶的瑶。”另一个女孩儿没离开,也坐在小兴旁边。“你叫什么名子

叫成大兴,熟人小兴。”小兴不是存心拒人于千里,是真的不会跳舞,也不擅长跟陌生人搭讪。说着话他扭头看她,这个女孩儿也是描眉画眼,有一头棕黄色的长发。身穿白色鸡心领短T恤,浅粉色的超短裙,脚上是白丝袜高样凉鞋。

“以前不常见你刚来韩森寨的吗?做什么工作?”栗瑶继续问。

在华山厂那边儿一个油画厂上班儿,才来一个多月。”小兴说。

“看不出来你是画画的?”栗瑶凑近一些笑着看他。

不是,光会做底板儿,俺兄弟才是画画儿哩

“画家长什么样子?你方便了带我看看行吗?”闪烁的灯光下,栗瑶那明艳动人脸上带着几分稚气

“中,问问,他有空带他过来。

“小兴你人真好!我把呼机号告诉你吧?你有时间呼我。

“没法儿记,没纸也没笔。

“呃——有了!”栗瑶从斜挎的巴掌大的小包里取出一支口红来,拉起小兴的手直接写:126呼**157。“小心别擦掉!你呼机号多少?”

没。

“那我怎么找你啊?你厂里的电话多少?”栗瑶已经做好往自己手背写的准备。

“厂里人多,不好叫。上下班儿都从十七街坊东头过咧,你可以在哪儿等我。最等我那儿经常加班儿。”小兴弱弱地说,其实他不希望别人说他不好好工作净勾搭女孩儿。

“知道了,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傻。”栗瑶说着莞尔一笑,看了看舞池,“真不会跳?走,我教你。”

“真哩!我可笨!

“呵呵呵,没事儿,我有耐心,走吧。”

“下回再说吧,马上该走了。”小兴看她笑的灿烂也笑了笑。

栗瑶长了长身也坐着没动,又问他老家哪的、有什么爱好。他并不隐瞒,这几年除了发呆也确实没爱好。第二天晚上又去,她见到他直接过去把他拉进舞池。他为之一惊。她今天的妆跟昨天还不一样,闪闪发光的眼影、紫口红,发型也炸的跟张萍萍似的还有几缕红;穿着白色七分袖衬衫、蓝格子超短裙,脚上是蓝色高样鞋。她的舞跳的确实好,也很会带人,几支舞的时间教会他快三、慢四,两人动作和谐优雅引起不少顿足观望,连一起去的阿泉和周建设看到也直咋舌,没想到含蓄的小兴这么有魄力。

那天以后好长一段时间,小兴不加班就会舞厅玩,有时候跟阿泉几个一起,有时候一个人去。几乎每次都是跟栗瑶跳,如果她没到他就坐在排椅上,很安静,她一来立刻活跃起来。栗瑶和张萍萍更是那的常客,每次去也都是惊艳的打扮。

临近中秋节的一天大志和柯慧文来厂里,说等阿泉、小兴下班以后一起吃夜市。小兴给栗瑶打传呼留言,说晚上跟大志吃饭不去舞厅了栗瑶立刻回电话让他介绍大志给她认识,他问过大志同意了,才给她留言。

晚上八点,康乐路的夜市正热闹。大志他们在小竹签烤肉门口坐下,打算点好菜边喝酒边等栗瑶。刚刚坐好栗瑶就到了,穿了身白色的长裙,脚上是白短袜、白网球鞋,乌黑顺溜的长发束成马尾,素颜没化妆。小兴惊得半分钟没反应过来,大志和柯慧文连忙站起身让座,大家相互介绍。也别说小兴惊讶了,连见过多次面的阿泉都没认出她就是跟小兴跳舞的女孩儿。寒暄过后坐下来吃饭、喝酒,她始终谈吐优雅,彬彬有礼。

一顿饭吃完,小兴才算真正认识了栗瑶。她是安康镇坪人,初中没毕业辍学,跟张萍萍等几个同学到广东打工。两年前来西安,跟张萍萍合开了一家洗头房,就是舞厅斜对面的丽人洗头房。从认识那天她已经对他有好感,只是有碍人们对洗头妹的看法不敢告诉他。她从他言谈中知道大志是他最亲近的兄弟,所以才当着大志说出来,希望大志允许他们交往。大志哪敢做这主,支吾几下问小兴怎么想的。柯慧文说感情的事情全在于两个人,只要他们相处的舒服其他人说什么不重要。其实小兴还没想过女朋友,来西安这段时间虽然逐渐开朗了,心理的阴影却没有得到平复,可见董欣和常小雨对他的影响真的非常大。他的犹豫大志看出来,举起酒杯说从兄弟的角度讲完全没问题阿泉也说祝他们终成眷属,还邀她没事到厂里玩。她这才露出勉强的笑容,和大家碰杯后又跟柯慧文聊起来。

从那以后小兴去舞厅渐渐少了,但常会给栗瑶发个留言。有几次下班前她到厂里来找他,他们要么压马路,要么在十六街坊吃个砂锅。白天见面时她的衣着打扮很素雅,说话很含蓄,对他也满体贴。只要去舞厅的时候她就会换一副模样,绚丽的衣服、浓妆艳抹,还有浓郁的香水味道。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小兴似乎已经接受她的多变,常戏谑她是老天爷给他的特殊眷顾,恬静起来像仙女下凡玩的时候又活脱一个小妖精。

接近年底的时候,大志让财务核算了门市是亏损状态,他找周总说不想再经营。周总说刚好房租即将到期,把他调回书院门门市部货物拉回盘点连他的手机正好够本,他这一年虽然没有什么收入,却有了个女朋友

眼看到春节跟前,所有人都打算回老家。大志决定带柯慧文回老家让家里人见见,如果家里人没意见就索性把婚订了。周总弟兄都携家带口的,包括大志母子和柯慧文,十几口人都聚在大志外婆家过年

栗瑶帮小兴给家买了些土特产,送他到火车站。上车那一刻他忽然有一股想结婚的念头,车子开动不久又恢复了平静。因为他想起与荷花他们离开的那天,走进莒县火车站时他想逃跑,看到丁艳霞和几个站前公安聊的火热又忍住了。也好在那天没逃才见到大志,才有现在的稳定。现在的日子是比在那个破村子里吃菜汤好得多,以后会怎么样谁又敢笃定?一个对明天毫无把握的人又怎么敢有更高奢望?

小兴进家门被三奶奶一顿痛骂,责备他这年不回家也没个信,嫂子带着小侄子出来也很激动,娘几口抱头痛哭。原来一年前钢川叔发生意外没了,三奶奶自然担心出门近两年毫无音讯的小兴,担心他也遭不测,记不清哭过多少次。小兴跟父亲的感情并不深,但究竟是血缘亲情,再看奶奶满头雪一样的白发,猜想她白发人哭黑发人的悲苦,禁不住愈发难过。他身上发生的不幸没敢跟说,只说前几年没找到稳定事情做,现在跟大志在一起干活挺好,并答应她以后再难也要回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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